本报告以2026年4月为时间基准,聚焦第六代移动通信(6G)从技术攻关期(2026-2030)向商用初期(2030年后)过渡的关键阶段,系统评估了全球6G技术研发的核心瓶颈、战略博弈格局与中国面临的机遇与挑战。报告基于对ITU-R IMT-2030框架、3GPP标准化路线图、GSMA产业分析及中国信通院白皮书等权威资料的梳理,结合2026全球6G技术大会、中关村论坛等最新产业动态,提出以下核心判断:第一,太赫兹通信的工程化功耗问题是制约6G商用的首要技术瓶颈,其突破路径依赖“器件-算法-架构”协同创新,2026-2028年的攻关成果将直接决定2030年商用的技术成熟度;第二,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组网复杂度远超5G,各国在卫星互联网与地面6G网络的融合方案上尚未形成共识,这为中国实现战略超越提供了关键窗口期;第三,中国在6G专利和标准化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,但在核心器件(高端射频芯片、太赫兹源)和基础软件(AI原生网络协议栈、分布式AI框架)上仍面临“卡脖子”风险,需警惕“有标准无产品”的战略困境;第四,AI与6G的深度融合将催生新型基础软件栈需求,这可能成为继射频芯片之后的又一关键“卡脖子”领域,其战略重要性不亚于硬件。报告在对比美欧日韩6G战略的基础上,提出了与“十四五”规划及国家6G技术研发试验相衔接的七项具体政策建议,涵盖核心技术攻关、产业生态构建、国际合作策略和标准战略制定等维度,旨在为政府决策层、产业界和学术界提供参考。
移动通信技术每隔十年左右经历一次代际更迭,这一规律自1G时代以来已被反复验证。当前,5G网络已进入商用中后期,全球5G用户数突破20亿,但5G在垂直行业应用中的深度渗透仍面临成本、覆盖和标准化等多重挑战。与此同时,面向2030年及未来的第六代移动通信技术(6G)已从白皮书上的技术愿景走向工程现实,全球主要经济体纷纷加速布局,6G竞争已从技术预研阶段进入关键技术攻关和标准制定的关键窗口期。
2026年3月,中国政府工作报告连续第二年将6G列为重点培育的未来产业,明确提出“培育发展未来能源、量子科技、具身智能、脑机接口、6G等未来产业”[1]。此前,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“以科技创新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”,明确适度超前部署6G基础设施[2]。2026年初,国家正式启动6G第二阶段技术试验,标志着中国6G研发从概念验证进入系统验证阶段。这些政策信号表明,6G已从远期愿景上升为国家战略层面的紧迫任务。
从全球视角看,6G竞争格局呈现“中美主导、多方竞逐”的态势。美国通过“下一代G”联盟(Next G Alliance)整合产业资源,欧盟依托“6G旗舰项目”(Hexa-X)推进技术攻关,日本和韩国分别提出“Beyond 5G/6G”战略和“6G研发战略”。各国在太赫兹通信、智能超表面(RIS)、空天地一体化网络、AI原生网络等关键方向上的投入持续加码,6G标准化的国际博弈已提前展开。
本报告选择在2026年4月这一时间节点撰写,基于以下考量:第一,6G技术正处于从“概念验证”向“系统验证”过渡的关键阶段,2026-2028年的技术攻关成果将直接决定2030年商用的技术成熟度;第二,3GPP预计将在2026-2027年启动6G标准化的正式工作,各国在标准制定中的话语权争夺将进入白热化阶段;第三,中国在6G领域的政策布局已从顶层设计转向实质性资金扶持和技术攻关,亟需对研发瓶颈、战略风险和产业路径进行系统性评估。
本报告的研究时间范围以2026年4月为基准,聚焦2026-2030年的技术攻关期,并前瞻2030年后的商用初期。研究内容涵盖四个维度:技术维度,重点评估太赫兹通信、空天地一体化网络、AI与6G融合等核心技术的研发进展与瓶颈;产业维度,分析中国6G产业链的竞争优势与短板,特别是核心器件和基础软件的“卡脖子”风险;战略维度,比较美欧日韩的6G战略布局,评估全球6G竞争格局及中国的战略机遇;政策维度,提出与“十四五”规划及国家6G技术研发试验相衔接的具体政策建议。
研究方法上,本报告采用文献分析、政策梳理和产业调研相结合的方式。数据来源包括:ITU-R IMT-2030框架建议、3GPP标准化路线图、GSMA产业报告、中国信通院《6G白皮书》及系列研究报告、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统计数据,以及2026全球6G技术大会、2026中关村论坛等最新产业动态信息。报告在分析过程中注重区分高置信度事实与低置信度趋势判断,对推测性内容予以明确标注。
6G并非5G的简单升级,而是一次通信范式的根本性变革。根据ITU-R IMT-2030框架建议,6G将实现五大能力提升和三大新场景。五大能力提升包括:峰值速率达到1 Tbps(是5G的10-100倍)、时延低至0.1毫秒(是5G的十分之一)、连接密度达到每平方公里千万级、定位精度达到厘米级、频谱效率提升1.5-3倍。三大新场景为:沉浸式通信(Immersive Communication)、超大规模连接(Massive Communication)、高可靠低时延通信(Ultra-reliable and Low-latency Communication),以及新增的“通感算智一体化”和“空天地一体化”两大跨领域能力。
从技术架构看,6G将实现从“移动通信网络”向“移动信息网络”的演进,即网络不仅提供通信服务,还将与感知、计算和人工智能等能力深度融合[3]。这一转变意味着6G网络将具备“思考”与“决策”能力,能够根据业务需求动态调整资源配置。2026年3月,南京紫金山实验室的试验展示了这一能力:在无线网络实时控制下,一颗乒乓球在移动中的“球拍”上连续跳动,并有规律地划出圆周轨迹,可靠性超过99.99%[1]。
太赫兹频段(0.1-10 THz)是6G的关键技术方向,其超大带宽特性为Tbps级数据传输提供了可能。2026年4月,在南京举办的全球6G技术大会上,中国在太赫兹通信领域取得的重要突破被集中展示:实现Tbps级实时传输(为5G的10倍以上),1秒可完成多部4K电影下载;同时攻克传输损耗难题,室外有效距离超过200米,穿墙损耗较毫米波降低40%[4]。此前,中国航天科工二院25所已在国内首次完成太赫兹轨道角动量的实时无线传输通信实验,在110GHz频段实现100Gbps无线实时传输[5]。
然而,太赫兹通信的工程化瓶颈依然严峻。太赫兹频段的路径损耗与频率的平方成正比,这意味着在相同距离下,太赫兹信号的衰减远高于毫米波[6]。更为关键的是功耗问题:太赫兹器件的功耗是制约6G商用的首要技术瓶颈。当前,太赫兹射频芯片、高精度传感器等核心硬件仍高度依赖进口,一家通信企业的技术负责人在2026中关村论坛上透露,高端射频前端模组的采购周期长达3到6个月,价格被国外供应商严格控制,企业研发进度因此至少滞后了半年[7]。
太赫兹功耗问题的解决路径已明确为“器件-算法-架构”协同创新。在器件层面,新型半导体材料(如氮化镓、磷化铟、石墨烯)和先进封装技术是关键;在算法层面,超大规模MIMO和智能超表面(RIS)可有效提升能效;在架构层面,通感算智一体化设计可降低系统级功耗。值得注意的是,AI在功耗优化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,通过深度学习模型预测信道状态和动态调整发射功率,可在保证通信质量的前提下显著降低能耗[8]。
空天地一体化网络(Space-Air-Ground Integrated Network, SAGIN)是6G区别于5G的标志性能力之一,旨在实现全球无缝覆盖。这一愿景的实现面临远超5G的组网复杂度,具体体现在三个层面:星间链路管理、频谱共享与协调、移动性管理。
在星间链路管理方面,低轨卫星星座(如Starlink、千帆星座)的卫星数量可达数千甚至数万颗,卫星间的高速动态切换和路由管理是前所未有的技术挑战。2026年4月,全球6G技术大会专门设立了“面向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多模态融合通信”分会场,讨论动态拓扑管理、多模态融合通信等关键技术[9]。在频谱共享方面,卫星通信与地面通信使用不同频段,但6G时代需要实现频谱资源的动态共享和协调,这涉及复杂的国际频谱监管协调。在移动性管理方面,用户设备在卫星覆盖区和地面基站之间的无缝切换,要求网络具备毫秒级的切换能力和跨域认证机制。
目前,各国在卫星互联网和地面6G网络之间的融合方案尚未形成共识。美国Starlink已部署超过6000颗卫星,但其与地面5G网络的融合仍处于试验阶段;中国的千帆星座计划已进入规模组网阶段,2025年中国卫星互联网市场规模持续增长[10]。这种“尚未形成共识”的状态,恰恰为中国实现战略超越提供了关键窗口期。中国凭借“天基+地基”的协同优势,最有可能率先提出并主导融合标准,从而重塑全球通信基础设施格局。
中国在6G专利和标准化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。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数据,中国6G核心专利占比已超过40%,位居全球第一。在标准化方面,中国依托IMT-2030推进组统筹研发,积极参与ITU-R和3GPP的标准化工作,在太赫兹通信、智能超表面等关键领域的技术提案数量领先[2]。
然而,领先优势的背后隐藏着不容忽视的战略风险。在核心器件方面,6G所需的高端射频芯片、太赫兹源、高精度传感器等核心硬件仍高度依赖进口。通信行业资深分析师郭涛在接受财联社记者采访时指出,中国在射频芯片、基带芯片等核心器件以及基础软件方面仍存在明显短板[11]。这种“标准领先、器件受制”的格局,可能导致中国陷入“有标准无产品”的战略困境——在标准制定中拥有话语权,但在商用阶段因核心器件受制于人而丧失竞争优势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AI与6G的深度融合将催生新的“卡脖子”领域——基础软件栈。6G网络将实现AI原生,即AI能力内嵌于网络架构的每个层面,这将对分布式AI推理框架、联邦学习平台和隐私计算协议等新型基础软件栈产生迫切需求。如果中国在这些软件生态上受制于人,即使硬件实现自主可控,6G网络的“大脑”和“灵魂”也将被他人掌控。这一风险的战略重要性不亚于硬件“卡脖子”,需要提前布局。
全球6G竞争格局呈现“分歧”与“协同”并存的复杂态势。在技术路线层面,美欧日韩之间存在明显分歧。美国推动Open RAN(开放无线接入网)架构,强调网络开放性和供应商多元化;欧洲则倾向于传统封闭架构,注重网络性能和安全性;日本和韩国在毫米波和太赫兹技术方面各有侧重。这种分歧为中国提供了“精准合作、重点突破”的战略窗口,中国可与欧洲在太赫兹器件、与日韩在AI算法等非敏感领域开展合作。
然而,地缘政治压力正加速推动美欧日韩形成对华技术脱钩的协同趋势。美国通过“芯片与科学法案”和“下一代G”联盟,试图构建排除中国的6G供应链;欧盟在“6G旗舰项目”中加强了与美国的协调;日本和韩国在半导体和通信设备领域配合美国的出口管制。这一趋势要求中国在利用分歧的同时,必须做好应对全面技术脱钩的预案,加速构建自主可控的6G全产业链。
值得注意的是,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商用部署将面临“全球覆盖”与“本地化服务”之间的根本矛盾。实现“全球无缝覆盖”是6G的标志性愿景,但各国在频谱监管、数据主权、安全要求等方面的巨大差异,将导致全球难以形成统一的部署标准。区域化、差异化的融合方案将是更现实的路径,这可能加剧全球6G标准的“碎片化”。中国在推动全球统一标准的同时,也需要为区域化部署做好准备。
6G 技术从研发到商用通常经历概念验证、关键技术攻关、系统验证、标准制定、商用部署五个阶段。根据 3GPP 的规划,6G 标准化工作预计在 2026-2027 年正式启动,2029-2030 年完成第一版标准(Release 21/22),2030 年前后启动商用部署。中国信通院《6G 白皮书》提出的时间表与此基本一致,但强调中国应在标准制定中争取更大话语权。
从技术攻关的角度看,2026-2028 年是决定 6G 商用技术成熟度的关键窗口期。在这一阶段,需要重点突破三大技术瓶颈:太赫兹通信的工程化功耗问题、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组网复杂度问题、AI 与 6G 深度融合的基础软件栈问题。以下从技术路线、攻关重点和预期成果三个维度进行分析。
太赫兹通信的攻关路线可分为三个层次。第一层次是器件突破,重点研发基于氮化镓(GaN)、磷化铟(InP)等新型半导体材料的高效太赫兹射频芯片,目标是将功放效率从目前的 5-10% 提升至 20% 以上。第二层次是算法优化,通过超大规模 MIMO 和智能超表面(RIS)技术提升能效,超大规模 MIMO 可在不增加发射功率的情况下将频谱效率提升数倍,RIS 则可通过智能调控电磁波传播环境降低路径损耗。第三层次是架构创新,通过通感算智一体化设计实现系统级功耗优化,例如将通信信号与感知信号共用射频链路,减少硬件冗余。
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攻关重点包括:星间激光链路技术,实现卫星间的高速数据传输;动态频谱共享技术,实现卫星通信与地面通信的频谱资源协调;跨域移动性管理技术,实现用户设备在卫星和地面网络间的无缝切换。中国在卫星互联网领域的布局为这些攻关提供了试验平台。然而,根据 2026 中关村论坛的产业反馈,6G 原型样机研发仍面临核心器件依赖进口的挑战。一家通信企业技术负责人透露,高端射频前端模组采购周期长达 3 到 6 个月,价格被国外供应商严格控制,导致研发进度至少滞后半年 [7]。这表明星地融合通信的工程化落地仍需克服供应链瓶颈,国产化替代迫在眉睫。
AI 与 6G 融合的攻关方向包括:分布式 AI 推理框架,支持在边缘节点和终端设备上实时运行 AI 模型;联邦学习平台,实现跨域数据协同训练而不泄露隐私;隐私计算协议,保障用户数据在 6G 网络中的安全流通。高通在 MWC 巴塞罗那 2026 上展示了 AI 原生的 6G 原型系统,强调从基础到新服务全面打造 AI 原生能力 [12]。
6G 的产业生态将比 5G 更加复杂和多元。5G 时代,产业生态主要由运营商、设备商、芯片商和终端厂商构成;6G 时代,卫星互联网运营商、AI 平台公司、感知设备厂商、垂直行业解决方案提供商等新角色将深度参与,产业价值链将发生根本性重塑。
从价值链的角度看,6G 产业可分为五个层次:核心器件层(射频芯片、太赫兹源、传感器)、网络设备层(基站、卫星、核心网)、基础软件层(AI 框架、协议栈、操作系统)、平台服务层(云平台、边缘计算、数据中台)和应用场景层(工业互联网、自动驾驶、远程医疗、沉浸式 XR)。中国在核心器件层和基础软件层存在明显短板,在网络设备层和平台服务层具有较强竞争力,在应用场景层具有市场规模优势。
产业链的“木桶效应”决定了 6G 产业化的整体水平取决于最短板的长度。当前,核心器件和基础软件是中国 6G 产业链的明显短板。2026 中关村论坛上,多家企业反映 6G 原型样机所需的高端射频前端模组仍主要依赖进口,采购周期长、价格高,严重制约了研发进度 [7]。在基础软件方面,虽然中国在 AI 框架(如华为昇思、百度飞桨)方面有所突破,但在分布式 AI 推理、联邦学习等面向 6G 的新型软件栈方面仍处于起步阶段。
产业生态构建的另一关键挑战是应用生态的“空心化”问题。5G 商用以来,虽然网络覆盖快速扩大,但杀手级应用仍然缺失,垂直行业应用的深度渗透面临成本高、标准化难、商业模式不清晰等挑战。6G 需要在应用生态构建上提前布局,避免重蹈 5G“有网无应用”的覆辙。
全球主要经济体在 6G 战略布局上各有侧重,呈现出差异化的竞争态势。以下从战略目标、技术路线、资金投入和产业政策四个维度进行比较分析。
美国的 6G 战略以“国家安全”和“技术领先”为核心目标。美国通过“下一代 G"联盟(Next G Alliance)整合高通、英特尔、苹果、谷歌等产业巨头,推动 6G 技术研发和标准制定。在技术路线上,美国强调 Open RAN 架构和 AI 原生网络,试图通过开放架构打破传统设备商的垄断。资金投入方面,美国通过“芯片与科学法案”等政策工具强化半导体供应链安全,间接支撑 6G 相关芯片的研发基础,确保其在关键硬件领域的优势地位。产业政策方面,美国采取“政府引导、企业主导”的模式,联邦通信委员会(FCC)已开放太赫兹频段用于试验。
欧盟的 6G 战略以“数字主权”和“绿色可持续”为核心目标。欧盟通过"6G 旗舰项目”(Hexa-X)和"6G 研究与发展计划”(6G-RD)整合欧洲研究力量。在技术路线上,欧盟注重网络能效和可持续发展,强调 6G 网络应实现“零能耗”目标。资金投入方面,欧盟依托“地平线欧洲”计划等框架为 6G 研发提供持续资金支持,注重绿色可持续发展。产业政策方面,欧盟通过“数字欧洲计划”支持 6G 试验平台建设,并推动成员国在频谱协调方面加强合作。
日本的 6G 战略以"Beyond 5G/6G"为核心框架,目标是“在 6G 时代恢复通信产业的国际竞争力”。日本总务省发布了"6G 综合战略”,重点布局太赫兹通信、光无线通信和 AI 网络优化。资金投入方面,日本政府设立了"6G 研究基金”,计划在近期投入显著资源以支持技术攻关。产业政策方面,日本推动 NTT、KDDI、软银等运营商与 NEC、富士通等设备商组建"6G 联盟”,加强产学研合作。
韩国的 6G 战略以"6G 先导国家”为目标。韩国科学与信息通信技术部发布了"6G 研发战略”,重点布局太赫兹通信、智能超表面和空天地一体化网络。资金投入方面,韩国政府计划在未来几年内投入大量资源,以巩固其在移动通信领域的传统优势。产业政策方面,韩国推动三星、LG、SK 电讯等企业组建"6G 研发中心”,并加强与美国、欧洲的合作。
中国的 6G 战略以“引领全球 6G 发展”为核心目标。中国依托 IMT-2030 推进组统筹研发,形成了“政府主导、企业主体、产学研协同”的创新体系。在技术路线上,中国强调“空天地海一体化”和“通感算智一体化”,注重技术自主可控。资金投入方面,中国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为 6G 研发提供资金保障 [2]。产业政策方面,中国通过国家 6G 技术研发试验推动技术攻关,2026 年初已启动第二阶段试验。放眼全球,当前 6G 赛道竞争日趋白热化,美国、欧盟、韩国等均加速技术研发和标准布局,试图抢占下一代通信技术主导权,我国稳步推进试验攻关,既是抢抓未来产业机遇,更是筑牢数字经济安全屏障 [13]。
从比较中可以看出,各国 6G 战略的共同点是都将 6G 视为国家战略重点,加大资金投入和政策支持。不同点在于:美国注重通过开放架构重塑产业格局,欧盟注重绿色可持续发展,日本和韩国注重恢复或巩固产业竞争力,中国注重技术自主可控和标准引领。这些差异为中国提供了“精准合作”的空间,但也意味着中国在标准制定中需要应对更多元的利益诉求。
中国 6G 发展面临四大战略风险,需要提前制定应对预案。
风险一:核心器件“卡脖子”风险。 6G 所需的高端射频芯片、太赫兹源、高精度传感器等核心硬件目前仍高度依赖进口。一旦地缘政治形势恶化,中国可能面临核心器件断供的风险。应对预案包括:加速国产化替代,在氮化镓、磷化铟等新型半导体材料领域加大研发投入;建立战略储备,对关键器件进行适度储备;推动国际合作,在非敏感领域保持技术交流渠道。
风险二:基础软件“卡脑子”风险。 AI 与 6G 的深度融合将催生对分布式 AI 推理框架、联邦学习平台和隐私计算协议等新型基础软件栈的迫切需求。如果中国在这些软件生态上受制于人,6G 网络的“大脑”和“灵魂”将被他人掌控。应对预案包括:将"AI+6G 基础软件栈”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,设立专项支持;鼓励产学研用联合攻关,推动国产 AI 框架在 6G 场景中的适配和优化;加强开源社区建设,吸引全球开发者参与。
风险三:标准碎片化风险。 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商用部署面临“全球覆盖”与“本地化服务”之间的根本矛盾,可能导致全球 6G 标准“碎片化”。应对预案包括:在推动全球统一标准的同时,积极参与区域性标准制定;倡导“核心标准统一、区域部署灵活”的格局;在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推动 6G 合作,扩大标准影响力。
风险四:应用生态“空心化”风险。 6G 商用后可能面临与 5G 类似的“有网无应用”困境,杀手级应用缺失将影响投资回报和产业可持续发展。应对预案包括:提前布局应用场景,在工业互联网、自动驾驶、远程医疗、沉浸式 XR 等领域开展试点;建立应用创新平台,降低中小企业开发 6G 应用的门槛;推动运营商与垂直行业深度合作,探索新型商业模式。
中国 6G 政策已从顶层设计转向实质性的资金扶持、技术攻关与场景开放并重。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培育发展 6G 等未来产业,并提出建立投入增长与风险分担机制,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提供资金保障 [2]。《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》明确提出打造空天地海一体化网络,全面培育新质生产力。这些政策信号表明,中国 6G 发展已进入“政策红利期”。
政策衔接的关键在于将国家战略目标转化为可操作的实施路径。建议从以下四个维度推进:第一,在技术攻关层面,依托国家 6G 技术研发试验,建立“揭榜挂帅”机制,集中力量攻克太赫兹功耗、空天地组网复杂度等核心瓶颈;第二,在产业生态层面,设立 6G 产业投资基金,引导社会资本投向核心器件和基础软件等短板领域;第三,在国际合作层面,积极参与 ITU-R 和 3GPP 的标准化工作,同时推动“一带一路”6G 合作框架建设;第四,在人才培养层面,在高校设立 6G 相关学科方向,培养跨学科复合型人才。
结论与建议
基于上述分析,本报告得出以下核心结论。
第一,6G技术正处于从概念验证向系统验证过渡的关键阶段,2026-2028年的技术攻关成果将直接决定2030年商用的技术成熟度。太赫兹通信的工程化功耗问题、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组网复杂度问题、AI与6G深度融合的基础软件栈问题,是当前最紧迫的三大技术瓶颈。
第二,中国在6G专利和标准化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,但在核心器件和基础软件上仍面临“卡脖子”风险。这种“标准领先、器件受制”的格局,可能导致中国陷入“有标准无产品”的战略困境。政策制定者必须清醒认识到,“有标准无产品”比“有产品无标准”更危险,必须将“补短板”提升到与“锻长板”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。
第三,空天地一体化网络是6G区别于5G的标志性能力,其组网复杂度是最大的挑战,但也是最大的战略机遇。中国凭借“天基+地基”的协同优势,最有可能率先提出并主导融合标准。然而,“全球覆盖”与“本地化服务”之间的根本矛盾,可能导致全球6G标准“碎片化”,中国需要在推动统一标准的同时为区域化部署做好准备。
第四,AI与6G的深度融合将催生新型基础软件栈需求,分布式AI推理框架、联邦学习平台和隐私计算协议可能成为继射频芯片之后的又一“卡脖子”领域。这一风险的战略重要性不亚于硬件“卡脖子”,需要提前布局。
第五,全球6G竞争格局呈现“分歧”与“协同”并存的复杂态势。美欧日韩在技术路线上存在分歧,为中国提供了“精准合作”的战略窗口;但地缘政治压力正加速推动其形成对华技术脱钩的协同趋势。中国需要在利用分歧的同时,做好应对全面技术脱钩的预案。
基于上述结论,本报告提出以下七项具体政策建议。
建议一:设立6G核心技术攻关专项,集中突破太赫兹功耗瓶颈。 建议在“十五五”科技重大专项中设立6G核心技术攻关专项,聚焦太赫兹通信的工程化功耗问题,采取“揭榜挂帅”机制,鼓励产学研联合攻关。重点支持三个方向:基于氮化镓、磷化铟等新型半导体材料的高效太赫兹射频芯片研发;超大规模MIMO和智能超表面(RIS)的能效优化算法研究;通感算智一体化的系统级功耗优化架构设计。目标是在2028年前将太赫兹射频功放效率提升至20%以上,为2030年商用奠定基础。
建议二:将“AI+6G基础软件栈”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,设立专项支持。 建议在“十四五”相关规划中期评估或“十五五”规划预研中,将分布式AI推理框架、联邦学习平台和隐私计算协议列为与太赫兹器件同等重要的“卡脖子”技术攻关方向。设立“AI+6G基础软件栈”专项,支持国产AI框架(如华为昇思、百度飞桨)在6G场景中的适配和优化,推动建设面向6G的开源社区,吸引全球开发者参与。目标是在2030年前形成自主可控的6G基础软件栈体系。
建议三:构建“双轨制”国际合作策略,利用分歧、防范脱钩。 一方面,积极利用美欧日韩在技术路线上的分歧,在太赫兹器件、AI算法、绿色网络等非敏感领域开展务实合作,保持技术交流渠道畅通。建议与欧洲在“6G旗舰项目”框架下开展联合研究,与日韩在太赫兹通信领域建立双边合作机制。另一方面,必须建立“备胎”计划,在关键器件、基础软件和制造工艺上加速国产化替代,确保在最坏情况下产业链的基本运转。建议建立6G核心器件战略储备机制,对关键器件进行适度储备。
建议四:推动“核心标准统一、区域部署灵活”的6G标准战略。 建议在推动ITU-R和3GPP全球统一标准的同时,积极参与区域性标准制定,推动形成“核心标准统一、区域部署灵活”的格局。在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推动6G合作,扩大中国标准的影响力。建议在东南亚、中亚、非洲等地区建设6G试验网络,验证中国技术方案的可行性,为标准的国际推广奠定基础。
建议五:加速卫星互联网与地面6G网络的融合试验,抢占空天地一体化标准先机。 建议依托千帆星座等卫星互联网项目,加速与地面6G网络的融合试验。重点验证星间激光链路、动态频谱共享、跨域移动性管理等关键技术。建议在2027年前完成星地融合网络的技术验证,2028年前提出融合标准草案,争取在3GPP Release 22中纳入中国主导的空天地一体化网络架构。
建议六:提前布局6G应用生态,避免重蹈5G“有网无应用”覆辙。 建议在工业互联网、自动驾驶、远程医疗、沉浸式XR等领域提前开展6G应用试点。建议在雄安新区、长三角、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建设6G应用示范区,吸引垂直行业企业参与。建议设立6G应用创新基金,降低中小企业开发6G应用的门槛。建议推动运营商与垂直行业深度合作,探索“网络即服务”(NaaS)等新型商业模式。
建议七:加强6G人才队伍建设,培养跨学科复合型人才。 建议在高校设立6G相关学科方向,推动通信工程、计算机科学、人工智能、材料科学等学科的交叉融合。建议在“双一流”高校中设立6G研究院,吸引全球顶尖人才。建议建立6G人才国际交流机制,支持青年学者赴海外研修。建议在产业界建立6G人才实训基地,培养应用型人才。
6G不仅是通信技术的代际升级,更是信息基础设施的根本性变革。它将实现从“万物互联”到“万物智联”的跨越,为数字经济发展提供新动能,为智慧社会建设提供新支撑。中国在6G领域拥有市场规模、产业配套和政策支持三大优势,有望在6G时代实现从“跟跑”到“领跑”的历史性跨越。
然而,领先优势并非一劳永逸。从“标准领先”到“产品领先”,从“技术突破”到“产业生态”,中国6G发展仍面临诸多挑战。核心器件和基础软件的“卡脖子”风险、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组网复杂度、全球6G竞争格局的不确定性,都是需要认真应对的课题。
站在2026年4月这一时间节点,6G技术正处于从概念验证向系统验证过渡的关键阶段。未来四年的技术攻关成果,将直接决定2030年商用的技术成熟度。对于政府决策层、产业界和学术界而言,这是一个需要战略定力和行动魄力的关键时期。只有坚持自主创新、开放合作、生态构建三位一体的发展路径,中国才能在6G时代赢得主动、赢得未来。
●新华网. 6G:构筑未来世界的神经网络. 中国网, 2026-03-11 [1]
●未来移动通信论坛. 6G大会精彩预告 | 第一届太赫兹通信感知融合研讨会. 2026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官网, 2026-04-20 [14]
●未来移动通信论坛. 6G大会精彩预告 | 面向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多模态融合通信. 2026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官网, 2026-04-20 [9]
●未来移动通信论坛. 会议日程-2026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. 2026全球6G技术与产业生态大会官网 [3]
●潮新闻. 全球6G技术大会南京启幕:太赫兹与智能超表面突破,中国领跑标准与商用. 潮新闻官网, 2026-04-21 [4]
●新浪财经. “十五五”第六代移动通信(6G)产业深度研究及趋势前景预判报告. 新浪财经, 2026-03-06 [2]
●财联社. 6G火热,企业为何还喊“疼”?核心器件“卡脖子”、应用生态“空心化”待解|直击2026中关村论坛. 财联社, 2026-03-28 [7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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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新浪财经. 6G技术前瞻:太赫兹通信与智能超表面. 新浪财经 [6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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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南京信息工程大学. 重大技术突破!南信大与中网卫通合作成果发布. 天际新闻网 [15]
●移动通信国家重点实验室. 6G 研究白皮书. 东南大学 [8]
●高通. MWC巴塞罗那2026:从基础到新服务,打造AI原生的6G原型. 高通中国, 2026-02-26 [12]
●新浪财经.
●2026年中国卫星互联网行业发展现状、市场机遇与挑战深度剖析财经头条新浪财经. [10]
●6G要来了 将改变什么|5G_新浪财经_新浪网. [13]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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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3] https://www.g6gconference.com/index/Lists/index.html?id=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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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5] https://stcn.com/article/detail/876300.html
[6] https://cj.sina.cn/articles/view/7879848900/1d5acf3c401902sfy4?froms=ggmp&vt=4
[7] https://www.cls.cn/detail/2327902
[8] https://ncrl.seu.edu.cn/_upload/article/files/17/86/577c0170409eae5399c8fbdf835f/e64c829e-5db9-4d2a-93e5-6bb60d145f0d.pdf
[9] https://www.g6gconference.com/index/Details/index.html?id=1231
[10] https://t.cj.sina.cn/articles/view/7829375716/1d2aacae400101nhk6
[11] https://finance.sina.cn/stock/jdts/2026-03-28/detail-inhspwhu5725615.d.html?vt=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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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3] https://finance.sina.com.cn/jjxw/2026-03-23/doc-inhrxmcx5551323.shtml
[14] https://www.g6gconference.com/index/Details/index.html?id=1237
[15] https://news.nuist.edu.cn/info/1002/129603.ht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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